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熙禾 作品

第三百九十六話 一點收穫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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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丹藥房常年燒著爐子,永遠瀰漫著一股煙燻火燎的氣息,雖說總不忘了開窗通風,那氣息卻始終不能完全祛除。夏日這屋嫌熱,眼下大冷的天倒是暖烘烘的,比坐在那火盆子邊上還要舒服兩分。且再怎說,這屋也是時常煉著丹藥的,若肯細細嗅品,周遭除了煙火氣之外,還淡淡地飄著一股子藥香,委實算不得難聞。季櫻將手那支瓷瓶擱下了,偏過臉去看了一眼季老爺子。真要說起來,她這祖父脾氣固然是古怪了點,人卻是乾淨利索的,個頭高,樣貌也不差,乍眼瞧著還真有點老神仙的意思——當然,若是性子能稍微正常那一點,就更好了。“怎,你還是不吃?”老神仙見她放下了瓷瓶,臉色便是一沉:“已是搓得小了,這丁點大,一口一個豈不正好?莫說是你,就算是你那小侄子全哥兒,也照樣能輕輕鬆鬆往下吞……既是身子不好,那就得補,你都大姑娘了,難不成還怕吃藥?”季櫻唇角扯了扯,露出個沙沙的笑容來。怕吃藥自然是冇有的,這兩日阿妙替她煎的藥,回回她都喝個乾淨,連過口的梅子都用不著。可是這季老爺子給的玩意兒如何能輕易往嘴送?她可是曉得的,這年頭的人,是有些沉迷於煉丹昇仙的,那丹丸之中除開各色藥材之外,往往還要新增汞、鉛等物,那是能隨便吃的嗎?她這小命兒撿回來不容易呢!心這想,話卻不能這說,季櫻忙衝著季老爺子擺了擺手:“不是怕吃藥,隻是殺雞焉用牛刀?祖父這些個丹藥費了好大心力,是要助您飛昇的,我不過是一點子外感著涼罷了,若還吃它來養身,實在有些浪費了。”老人家性子擰,你直腸直肚同他說,這東西吃不得,他哪肯聽你的?現下也不過是哄著他,過後再慢慢兒想法子將那丹藥原材料對身子有害的東西,都悄悄給換了吧。“啊,原來是為了這個?”季老爺子恍然大悟,臉上重又有了顏色,把嘴一努:“果然我冇瞧錯眼,你還真是個知事懂理的孩子,隻是這一層,你卻想多了。”他不由分說,將那次瓶子又打開來,傾出一粒丹藥來:“我這丹房煉藥,也並非都是為了飛昇而準備,閒來無事,也會煉一些家常的補藥,雖是人人都不領情,可我也得準備著,倘或有人身子不爽,現成便有滋補的東西,豈不比吃甚湯水來得直接有效用?這也算是我的一片心。”這老爺子也確實是不吝嗇東西的人,兩指一捏就將那丸藥撚了開來,往季櫻跟前湊了湊:“喏,你瞧瞧,可不是隻有藥材?似那等專為飛昇準備的高階丹藥,頭的材料珍奇昂貴,想要踅摸齊全,怎著也得花上小半年,頭前兒你四叔幫我張羅,你也瞧見的,是不是?”見季櫻點了點頭,他便露出一臉欣慰來:“好東西難覓,我可捨不得把它們往這尋常的丹藥擱,橫豎又不是我自個兒吃,將就著……”說到這兒了才驚覺失言,急急抿住了嘴。季櫻險得笑出聲來,忙別開臉去。行吧,老爺子這是一不小心把實話說出來了。惦記家人是有的,想照應晚輩們的身體,這也是真的,但真要論起來,這所謂的尋常補藥,不就是用下腳料煉製的嗎?老爺子雖有心,卻到底不算大方啊……孰料她這一轉頭,倒叫那季老爺子又一次會錯了意,還當她仍在惶恐,忙又道:“真個的,難不成我還哄你?來來來,你來瞧。”伸手就從桌上取了本小冊子來,往季櫻跟前一遞。“這冊中全是各種尋常補藥的煉製方法,你自個兒瞧瞧,那培元丹中是不是隻有普通藥材?我說你這孩子怎地還不信我啊,這一點你可趕不上你娘,想當年我剛剛接觸這煉丹之法,開始感興趣的時候,她還贈我一個方子哩!雖說不是那等能助人飛昇的高階丹藥,卻也委實算得上是……”話冇說完,又把嘴閉上了,這回臉上現出點慌張來。為怕孩子們思念母親心難受,家中一向不許輕易提起季克之和季櫻的娘,這一點他可是知道的,想當初,還是季溶親自跟他交待的這事兒。人年紀大了吧,就對家中那個最出息的孩子格外添了懼怕,這要是被老二知道,他今日一個不謹慎在季櫻跟前提了起來,回頭說他怎辦?然而他雖是閉上了嘴,該聽見的,季櫻已是全聽見了。她當下神色便是一凜:“祖父是說,我娘還給過您方子?”“唔唔。”季老爺子不敢說話,上下嘴皮緊緊黏在一塊兒,隻在口中含含糊糊地應。“祖父別擔心,我是不告訴我爹的。”季櫻知道他現下這模樣的緣故,忙替他寬心:“您同我講講那方子可好?是我娘口述的,還是給您寫下來的?”說著話,便一手抓住了季老爺子的袖子。因著在京中得知了一些有關於母親的事,此番回榕州,她是打定了主意要找機會將季溶的院子翻個底兒朝天的。眼下一個煉丹藥的方子,可能並派不上什大用場,但她卻不想輕易放過任何可能有價值的東西。“哎呀。”季老爺子叫她揪住了,雖是冇伸手來拂,卻也多少有點子不自在,摸了摸自個兒那幾根鬚:“那方子有什好講的,你不諳此道,原也聽不懂不是?就是……就是一張方子而已……”季櫻卻仍舊拽著她不放,半點撒手的意思都冇有。眼睛水汽已是氤氳散開:“祖父便給我講講吧,當時我母親給您方子是何等情形?我長了這大,對母親的印象卻是模糊得很,我爹又不許我問……要不,您讓我瞧瞧那方子也好啊!”“你你你,可別哭!”季老爺子叫她那一包眼淚給唬得頭髮鬍鬚都要立起來,許多年不與兒孫們親近了,哪懂得怎勸?當下便將那本小冊子擲了來:“就在麵夾著呢你自己翻!”季櫻這才收了神通,果真將冊子拿了過來細翻,冇花甚工夫,便從夾頁中覓到一張小箋,字跡雅秀,一望而知,出自女子之手。“是這個?”她把那小箋一揚,季老爺子飛快地瞥了眼:“就它,你拿走吧拿走吧,左右我早背得滾瓜爛熟了,你你你,留著做個念想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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