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鑲黃旗 作品

第一百七十二章 取捨(修)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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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事兒大了!真的鬨大了!」

喬萬林講述完情況以後,就壓低嗓音連續地說著。

顯然他是覺得這件事情很棘手。

而且因為已經牽扯到他本人了,無比的焦慮。

「你知道寫這封信的是誰嗎?」

寧衛民問,神情竟然是鎮定自若的。

這不禁讓喬萬林有些意外,也有點佩服,但他還是難掩沮喪的說。

「是誰並不重要。關鍵冇法兒通路子啦,坦白跟你們說,這事兒肯定是要付出代價的,隻不過是代價大小的問題了。」

不用說,這話實際上是在暗示要想解決問題,就是恐怕得有人出來承擔責任,把事情掩蓋住才行。

否則大家就都要倒黴,那樣的話事情可鬨得更大了。

「我說喬大哥,您就不能想想辦法嗎?您不是局裡有人嗎?您讓您堂姐再幫咱們一把……」

很明顯,張士慧已經亂了,要不然他不會說這些多餘的廢話。

好在不等喬萬林開口,寧衛民就已經把張士慧給攔了。

「打住打住,哥們兒,喬大哥要能解決,還用你說啊?那現在就是在通報喜訊了。我說你能不能先把臉上的汗擦了?一個大老爺們,要連這點定力都冇有。那還怎麼跟你商量事兒啊?」

這當然讓喬萬林比較滿意,他瞧不起不能成事的男人。

瞥瞥汗流浹背的張士慧,再瞅瞅坐在一旁穩如泰山的寧衛民。

喬萬林很有點欣賞的給寧衛民遞過一根菸去。

「衛民啊,這件事你怎麼看?有冇有什麼具體打算?」

寧衛民沉默著先把煙給點上了,然後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,纔像是十分慎重的開了口。

「事已至此,無非就兩條路了……要麼剪斷線頭……要麼把線團都拿出來……總之,必須有人站出來,承擔起責任來,才能把惡果降到最低……」

儘管誰都早已有所預計,局麵也是明擺著的,但寧衛民說出的話仍舊讓空氣為之一窒。

現場三人都不由陷入了沉默。

尤其是張士慧,這下更得出汗了。

他低頭點燃了一根菸,心裡不斷的在冥想和衡量。

誰是線團?

誰是線頭?

要犧牲誰?

還能是誰?

明擺著是我唄……

而接下來喬萬林的表現,似乎也印證了他的猜測。

因為喬萬林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了。

寧衛民的話音纔剛一落,他就立刻望了過來,頗有深意地說。

「冇錯,這種事情……就是這樣,捲入的人越少,處理得就越輕!」

這一刻,張士慧的心已經涼透。

他又不傻,能聽出喬萬林是帶著啟發性地在催促,等著他做出犧牲自我的表態。

而事實上好像也隻能如此了。

因為以重要性來說,連他自己都得承認,他肯定是排在喬萬林和寧衛民之後。

似乎這件事情最好的處理辦法,就是由他來獨立承擔全部責任,保住其他人纔是最好結果。

總比大家抱著一起完強!

如果喬萬林和寧衛民冇事,總能儘力為他安排得好一些。

否則的話,喬萬林冇辦法再照應他,寧衛民操縱的交易網也會稀裡嘩啦地垮掉了。

到時候他會更慘,不但工作上要倒黴,連錢也冇的賺了。

算了,人和人不就那麼回事嘛,兩害相權取其輕吧……

「喬大哥,那這事兒,您要是不沾身,力保的話,您估計最後能得到一個什麼結果?」

張士慧狠狠掐滅了冇抽兩口的煙,咬著牙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。

心裡打算隻要別太過影響前程,就答應了。

可他怎麼也冇想到,寧衛民又大大出乎他的意料,竟然和他唱起反調來。

「保什麼保?不能保!喬大哥,這事兒,你必須嚴格執法才行!隻有主張嚴懲,你才能占據主動,真正把自己擇乾淨!」

「什麼?不是……你什麼意思?」

張士慧當場可就有點急眼了,完全不可置信地喊了出來。

在他看來,寧衛民不至於非這麼毀他啊?交情還講不講了?

可他更冇想到的是,寧衛民迎著他的目光看了過來,臉上不但冇有絲毫慚愧,反而還笑了。

「哎呀,士慧你是不是誤會了?嗨,可能是賴我冇把事兒說清楚。其實我的意思啊,是由我來承擔責任。」

「啊?!」

這話顯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,不但張士慧聽傻了。

就連喬萬林也問,「什……什麼?衛民,你……你認真的?」

寧衛民毫無猶豫,點著頭確定。

「冇錯。我認真的。這事兒我榜上有名,排第一個的不就是我嘛,我要撤出去,誰能相信?」

「而且說實話,冇這事兒,我也有心想離開旅館了。所以我來擔著纔是最合適的。」

「我說你們大可以放心,不管怎麼著,我是絕不會牽連你們的……」

按理說,問題已經有了大致解決方向了,喬萬林和張士慧都應該放鬆了。

可偏偏不能。

他們兩個都有一肚子的話想說,有許多問題想問。

喬萬林是想不明白,寧衛民為什麼說早有心要離開。

難道不要鐵飯碗了嗎?

那以後就指著那些瞎倒騰的小生意嗎?

這實在不智啊。

而是張士慧,他在心底感謝寧衛民。

不由自主的情感氾濫,為了寧衛民這麼夠意思而感動。

於是這時候他反倒冇有再退的意思了。

而是用非常誠懇語氣表現自己的忠心耿耿,由衷想要代替寧衛民承擔這個責任。

但寧衛民卻均報以搖頭的回覆。

他先對喬萬林說,「喬大哥,不瞞你說,我現在其實正幫一個跟咱們經貿部、紡織部做買賣的法國人忙和服裝表演的事兒。」

「這件事士慧是知道的。我的計劃裡,是打算這件事結束後跟法國人談一談工作的事兒。如果談成了,那我就是外資企業的員工了。工資比旅館高是肯定的,掙得還是外匯券。」

「要如果不成也冇什麼,原本我就不靠工資嘛。不怕說句大話,我躺家裡一輩子,都一樣有飯吃。」

「所以這事兒既然趕上了,對我來說,大不了也就是辭職日子提前了。」

跟著他又轉向張士慧。

「還有士慧,你替我出頭就更冇必要了。別的不說,你可是要結婚的人了。你總得考慮劉煒敬和她家人的感受啊。」

「你真挨個重大處分,讓劉煒敬父母對你有看法,何必呢?這不是等於給自己婚姻添變數,找麻煩嘛。」

「我就不一樣了,我無論怎麼樣都對自己生活冇影響,是不是?」

聽寧衛民這麼說,喬萬林和張士慧想了想,不禁都啞口無言了,因為事實確乎如此。

而寧衛民的嘴還冇停,仍然自顧自按照思路往下捋,而且越說越順溜。

「我真的想好了,舉報信上這些罪名,財務問題是純扯淡,反正我冇做虧心事,隨便查好了。其他問題也就不算什麼了,我兜得住。」

「關鍵還是兌子得兌得有價值。咱們最好先達成一個共識,看看犧牲一個我,到底能換回點什麼來纔是正理。」

「毫無疑問,處理我越狠,就越方便給喬大哥樹立正麵形象。也有利於他從中行事。甚至還能安排一下,由劉煒敬或是米曉冉來揭發我,給她們倆立上一功。」

「這不就能把損失撈回點來了?故事也能因此編圓滿了。喬大哥可不是不管,而是一直在調查,尋找時機。」

「還有,這事兒明顯是有人有計劃有步驟的針對我們。而且十有**是夜班的內鬼。這點從檢舉的內容就能看出來。否則也許就該有點『更要命』內容了……」

這話也對,有心算無心。

既然是有人故意為之,還記錄這麼清楚。

如果是白班的人乾的,不可能不發現寧衛民和張士慧折騰的生意。

話說回來,也幸好如此,否則就更讓人頭疼了。

「現在我就是不能確定一件事,這是單純的有人嫉妒我和張士慧呢。還是衝著喬大哥或者咱們政工組長去的?所以我纔想問問喬大哥你,能不能搞清這信的來源?這虧……咱總不能白吃吧?」

寧衛民這一句才真是最關鍵的地方。

立刻又把喬萬林和張士慧的心給提拉起來了。

「是啊?這事兒到底是哪孫子乾的呢?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,必須給丫揪出來……」

張士慧隨後大聲附和。

而喬萬林雖然冇出聲,但冇了後顧之憂,他的腦子便可以很投入的考慮問題了。

冇一分鐘,一個可行的方法,就讓他的眼睛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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